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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飞贼 4、止疼片

    秀才想造反,思前想后事儿太多,等真的造起反来,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冯朦胧这秀才也绝不例外。

    自从他听说卢松用几杆大铁枪灭了张浩然的事件之后,冯朦胧似乎是从其中找到了些许灵感。既然卢松能用扎枪灭了张浩然,那我冯朦胧为什么不能用扎枪灭了房二?冯朦胧也去找了铁匠,打造了四把扎枪!卢松他们才两把扎枪,冯朦胧四把!

    四把扎枪到手了,可什么时候在哪里动手呢?冯朦胧虽然没有熟读兵法,但也没少看过小说,他也知道想要打胜仗的话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冯朦胧决定,在动手之前,先去刺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可毕竟冯朦胧的诗人团伙里没有几个人,不能像小说里一样派出探马去刺探,而且其它人也不认识什么房二、黄中华。所以冯朦胧只能自己身兼探马之职,在天黑以后去火车站前刺探。毕竟那时候路灯远没现在的亮,冯朦胧可以远远的张望,也不会被发现。

    所以这天晚上冯朦胧就去了。可到了晚上,整个火车站广场也没几个人,为数不多的十几个人,基本全围在那残棋摊那,远远的也看不清究竟谁在下棋。冯朦胧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火车站广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冯朦胧一看没辙,还是赶紧把自己隐蔽起来!冯朦胧隐蔽到哪儿了呢?!对!没错,冯朦胧没隐藏在别的地儿,就隐蔽在了李主播的花生瓜子摊前。

    可冯朦胧根本就不想买瓜子,蹲在李主播的瓜子摊前开始贼眉鼠眼的往远处那棋摊那看,可看了半天,也没看见究竟都有谁在那摆残棋呢。毕竟冯朦胧对这些江湖骗子的勾当不熟悉,他不知道这一个残棋摊从下棋的到围观的,十个里起码有七个是一伙儿的。

    可李春姬主播是一般人吗?她这革命警惕性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吗?她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谁是阶级敌人,她一眼就看个大概。

    “你买不买瓜子?”李主播的眼神很犀利。不但犀利,而且正直。

    “我……等一下……”冯朦胧心不在焉的回答,继续朝残棋摊那瞄。

    “等一下?!等什么等?!买还是不买?!”

    “我说了,等一下!”冯朦胧还朝残棋摊那张望。

    李主播更加警惕了:“你到底买还是不买?!不买就滚!”

    “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买点瓜子吗?!我买!给我秤半斤!”冯朦胧恼了。

    李主播悻悻的拿起了秤,开始秤瓜子。虽然她看出了冯朦胧对那个棋摊肯定不怀好意,但是人家说秤瓜子也得秤啊!没办法。

    在李主播秤瓜子的的当口,冯朦胧还是没忘往残棋摊那看。

    “喂!你看什么呢?”李主播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在你这买瓜子,看看别的地方还不行?”冯朦胧终于火了。

    这一句话把李主播也问住了,的确,人家在这买瓜子,你管得着人家张望吗?可李主播毕竟是李主播,耍起横来天下一流。她说:“我问你看什么呢!?”

    “我说了!我看什么你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在那下棋的是我们家爷们儿!”

    “……啊!?”冯朦胧一惊,着实没想到。

    “啊什么你啊?!你跟我说,你看什么你看?!”

    冯朦胧一听说这李主播是摆残棋的人的老婆,心想大事不妙,赶紧跑吧!

    冯朦胧起身就要走,却忘了刚才在这还秤了半斤瓜子。

    李主播怒了:“你买瓜子不用付钱啊?!”

    “我不买了行吗?”

    “不行!”李主播抓住了冯朦胧的胳膊。

    冯朦胧情急之下用力甩开了李主播的胳膊。

    不甩还好,这一甩,彻底把李主播甩急了:“你这个小白脸子,还敢跟我耍流氓?!”

    冯朦胧还没明白咋回事儿,李主播已经在他脸上挠了一把。冯朦胧转身想跑,可李主播却拦腰抱住了他,启动了大嗓门:“快来人啊,他耍流氓,买瓜子不给钱啊!”

    冯朦胧担心她把那残棋摊上的人全喊来,赶紧挣脱。可李主播文武双全,拦腰这一抱把冯朦胧抱得动弹不得。冯朦胧知道等到残棋摊的人赶过来,自己又得遭受一顿毒打,把心一横,把腿叉子拔了出来。明晃晃的架在了李主播的脖子上:“松手!”

    “妈呀!”李主播再猛,终究是个女人,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说不怕肯定是假的。马上松开了手。

    可李主播松开了手以后,冯朦胧攥着刀的手在哆嗦,大脑一片空白,连跑都忘了。

    李主播看出了冯朦胧眼神中流露出来胆怯和懦弱,把心一横,指着自己脖子说:“你捅啊!朝这捅!”

    冯朦胧气得手哆嗦,就是不敢捅。

    李主播的虎劲儿上来了,冲上去连扇了冯朦胧俩嘴巴子。边扇边说:“孬种玩意,捅啊!你捅啊!”

    被连扇了俩耳光的冯朦胧攥着刀正手足无措之际发现残棋摊的人已经要冲到了面前。冯朦胧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跑动中,冯朦胧依稀能听到李主播那让人闻风丧胆的骂声:“你这小白脸子,孬种玩意儿。”

    残棋摊的人并没追多远,冯朦胧逃脱了。他脸上被扇得火辣辣的,被挠破了皮的脸,更是火烧火燎的疼。而且,身后,仿佛还有李主播那“孬种”的骂声……

    冯朦胧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孬种,居然连个女人都摆不平,他十分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扎那卖瓜子的泼妇一刀。可为什么自己就下不了这个狠手?!就算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敢捅了李主播吗?自己就这点胆量,谈何找回自尊?

    冯朦胧又开始想他哥哥了。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不如哥哥呢?小时候,哥俩儿不但长得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连性格也一模一样。可为什么他哥哥后来却活得那么威风,他却活得这么憋屈呢?!要是他哥哥在,恐怕不但捅了李主播,而且那群残棋摊的人也得进医院。

    走回了家中,冯朦胧趴在了墙头上喊陈白鸽。

    “白鸽,白鸽,嫂子。”冯朦胧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从来都是乱叫。

    “二哥,回来了。”陈白鸽肚子已经不小了。

    “恩,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冯朦胧趴在墙头上边说话边低头揉手中的小纸团。

    “聊什么啊?哎,二哥,你脸怎么了?我去给你拿红药水。”

    “不用,不用,没事儿,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冯朦胧勉强挤出了点笑:“我能跟谁打架啊,骑车子被柳条枝刮的。”

    “那也得上点儿红药水啊,我进屋给你拿去。”

    “嫂子,真不用,我家也有。我就是想来跟你聊聊天。”

    “聊天?恩,说吧,聊什么。”

    “你说说我哥还在的时候,为什么那些人都怕我哥呢?”

    陈白鸽思考了半天:“因为你哥有情有义。”

    “有情有义别人就怕?”

    “那倒不是,因为你哥要保护你,要保护我,他有担当。他把这些事情看成了他最重要的事。在这些事面前,他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陈白鸽眼睛湿了。

    “恩……”冯朦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可别像你哥哥一样……”陈白鸽说。

    “我知道,你说,胆子这东西是不是练出来的?”

    “恩……或许是吧?!”

    “我觉得是练出来的。”

    “你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嗨!就是没事儿跟你聊聊天呗,反正你整天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二哥,你肯定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

    冯朦胧觉得胆量是练出来的,肯定是练出来的!自己一定得练胆!

    礼拜天,有人给送来了两只老母鸡。本来冯朦胧妈妈说要宰鸡,可冯朦胧执意要宰。他妈妈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动手。

    本来杀鸡是要扳着鸡头,用刀划开鸡的喉管,几分钟,鸡就死了。可冯朦胧握着带有体温的鸡,哆嗦了几次也没划开鸡的喉管。这老母鸡的力气还不小,在冯朦胧的手中拼命挣扎着,冯朦胧急了,把鸡按在花墙头上,一闭眼,一刀就把老母鸡的头给剁了下来!

    冯朦胧呲牙裂嘴笑得很狰狞。终于,他爷们儿了一把。

    可是还没等他狰狞完,一阵更大的恐惧袭来:手中这个没头的鸡怎么还挣扎呢?!

    冯朦胧一声惊叫:“妈呀!”,一松手,把这老母鸡扔了。只见这没脑袋的老母鸡被扔到了地上后,扑棱着翅子继续往前跑,直到撞到了墙上才倒地,倒在地上还在扑棱着翅子。

    冯朦胧吓得脸刷白,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他听见有人在笑,回头一看,原来陈白鸽趴在墙头上笑呢。

    冯朦胧惭愧得无地自容。

    练胆只是一方面,冯朦胧深知不但要练胆,而且还要学一身本领。咋练?!据说冯朦胧把家里的沙绑腿、哑铃等全找了出来,每天锻炼身体,早上起的比谁都早,下班了以后还锻炼。他还在新华书店买了本拳谱,每天早上在南山上,哼哼哈兮的开始练。

    而且,每周例行的诗歌吟诵会,冯朦胧也较少参加了。但他还是在公园里,只不过由吟诵诗歌变成了练习武艺。每天跟张一零、杨帆等人拿着扎枪在没人的地方练。他们不但在练招式,而且还练配合。冯朦胧当时的偶像就是班超,为啥?投笔从戎呗!

    他们这几个诗人天天练扎枪,但却根本就没人关注他们。都以为是诗人在锻炼身体玩儿,根本没人会想到,他们要组织一个后来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扎枪队。

    周萌跟冯朦胧越走越近了,因为如果回城无望,那么冯朦胧,依然是她的首选。冯朦胧不但帅,而且知书达理,完全符合上海姑娘的审美标准。

    不过周萌看冯朦胧每天苦练武功,也有点担心。毕竟现在冯朦胧干过的这一切事情,刘海柱都干过。以前的刘海柱就是每天锻炼身体,锻炼身体的目的不是保卫祖国,而是街头斗殴。在周萌眼中,刘海柱和冯朦胧都有自己的优点,但是冯朦胧相比刘海柱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少主动惹是生非。

    “小冯啊,你每天拿着这铁枪练什么呢?”冯朦胧推着自行车向前走,周萌给冯朦胧递过了白手绢。

    冯朦胧气喘吁吁的接过手绢,擦完汗,拧出了很多水。“锻炼身体呗!”冯朦胧说。

    “那为什么还拿着把铁枪锻炼啊?我都没见过这东西。”

    “别人可以练剑,我不可以练铁枪啊!”

    “那你们还总3、4个人在一起练干嘛?不会是要去打架吧!”

    “就我们几个诗人,能打什么架啊!”

    “呸!就你们几个,也算是诗人?”周萌笑了。

    “我不算谁算啊?对了,那个刘海柱,你有消息吗?”

    “……没有。”周萌茫然的摇了摇头。

    “好久没看见他了,听说那次事情以后他就跑了。”

    周萌停下了脚步,说:“希望他过得好,能好好的活着。”

    “我也希望他能平安。”冯朦胧说。

    “恩……”

    “真的希望他平安。”

    “你们俩,都是好人。”周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夕阳下,冯朦胧和周萌两条消瘦的背影,越走越近。后来,冯朦胧骑上了车,周萌坐在了车的后架上,双手托着冯朦胧那把乌黑又亮的大铁枪。

    冯朦胧和周萌俩人,真般配。周萌和那大铁枪,真不般配。

    冯朦胧和周萌俩人,都不应该和那大铁枪在一起。真正应该跟大铁枪在一起的人,是刘海柱。而此时的刘海柱,正在大岳四工村,跟一大堆修自行车的工具在一起。

    刘海柱在大岳四工村活得太折磨,远比在荒山上折磨得多。二东子师傅的那座光秃秃的荒山上,没有纷争、没有阶级、没有仇恨,除了大自然还是大自然,那里其实是个桃花源。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桃花源,那个桃花园源里没有贫贱富贵、没有你死我活,每个人都平静的面对生老病死,豁达的看着世间冷暖。很多人喜欢去丽江、西藏、阳朔,大概就是在追求一个和桃花源接近的梦。但是,如果把曾在现代生活过的人真的放进了桃花源,恐怕这个人也很难在桃花源里呆的长久。世俗的各种亲情友情爱情纠结,各种声色犬马诱.惑,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淡忘?或许只有二东子的师傅那种早已堪破了人世间的一切一切的人,才能在那荒山上一呆就是13年。

    从荒山桃花源里走出来的刘海柱,才开始怀念在荒山上的日子。起码,在荒山上,他不用心存愧疚的面对那嫉恶如仇的老魏头,不用心存愧疚的面对老郑家那几个被生活打击得连走路都需要互相扶持的寡妇,也不用心存愧疚的面对那个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却活不了几年的男孩。

    刘海柱的修车摊就在离老郑家不远的路口,他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几次已经被生活完全击垮的郑家一家人。每次见到她们,坐在小马扎凳上的刘海柱总是垂下头,玩弄手中的扳子,在他20多年的人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过。

    自从来到了大岳四工村,刘海柱经常做噩梦,他开始时总梦到军官老郑,后来梦到的全是老郑的家人。晚上做梦见到这家人,白天再见到这家人,可以想像有多痛苦。

    几次跟老魏头对饮的酒后,刘海柱都险些说出了那包军用粮票其实就是自己和二东子偷的,但是每次话都到了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因为这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儿,而且,他不愿意看到老魏头听到这件事的真相后那难过的样子。

    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不愿意去欺骗善良的人,尤其不愿意去欺骗对自己有恩的善良的人。但是有时,这种欺骗也是一种爱,是不愿让对方伤心的爱。这时,撒谎的人要承受的自责和紧张,可能远远比实话实说得到的痛苦强烈地多。

    就刘海柱看,尽管老魏头依然嗓门大还猛喝酒,可就这老魏头这身子骨真是半截子进了土里,随时可能完蛋,两年就是个大限,半年内就死也有可能。

    瞒着老魏头吧!直到老魏头进了棺材。

    这天晚上,老魏头和刘海柱坐在八仙桌旁喝起了酒。

    老魏头说:“老郑家这家,算是完了。”

    “怎么完了?”刘海柱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是特别的紧张。

    “他家那男人,轻判不了。你知道吗?就那军队的粮票,全是50斤、100斤的,他那一包,得多少斤啊?!能轻吗。”

    “会判死刑吗?”

    “应该不会,但是你说说这家人。柱子啊,你修车的地方离他家近,你得帮帮他们家。我今天也跟他们家老太太打招呼了,要是家里有啥事,就过去跟你打招呼。”

    “知道了,一定帮。”

    “过些天,大洋子过来,咱们爷几个好好喝喝,我先睡了。”

    “大洋子是谁?”

    “你干爹的侄子。”

    刘海柱知道有些话该问,也有些话不该问。他虽然早就知道干爹有个犯了大罪的侄子在这,但是却从没问过这人的去向。他知道,等到老魏头想告诉他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如果老魏头不想告诉他,那么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到了晚上,刘海柱又做梦了,他梦见大洋子回来了,大洋子又黑又瘦,长得和他叔叔一模一样,似乎脚也有残疾。俩人还没等说话,大洋子就手持一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说:“你能骗得了我叔叔,也能骗得了老魏头,但你看你能不能骗过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骗子!”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今天,我就替我叔叔和老魏杀了你!”大洋子的钢刀剁了下来……

    刘海柱惊出了一身冷汗,醒了。像是烙大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再也没法睡着。

    第二天,昏昏沉沉的刘海柱又开始修车了。有时候,周边环境的压抑确实能让人也感觉到压抑,东北的春天、秋天、冬天都不会让人产生压抑的感觉,但唯独夏天尤其是暴雨前的夏天,会让人感觉压抑。这就是个暴雨前的夏天,坐在这个在密密麻麻的工棚小巷中的刘海柱,呼吸着矿区特有的不浓不淡的煤烟子味,烦闷得要爆炸。

    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一大清早的,刘海柱还看见了让他烦闷的人:林三。

    虽然刘海柱也就是摆了10来天修自行车的摊,可刘海柱已经记不清了这次是这个林三是第4次还是第5次跟他来借钱了,虽然每次只借5毛钱,但是毕竟刘海柱一天最多也就是收入几块钱,这5毛钱也不算是小钱。

    刘海柱第1、2次借钱给他,是因为同情他,第3次再借钱给他,是因为无奈。林三以前也是负责掘进的矿工,但是被雷管炸掉了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后再也无法下井,成了专业的无赖。他这个无赖还不是个普通的无赖,还是个药罐子无赖,他嗑药!可能有人会问,那个年代尚无**、**等新型软性毒品。他能磕什么药呢?答案是止疼片。

    止疼片这东西吃多了就是上瘾,而且瘾还不小,是在没有新型毒品前东北常用的民间廉价毒品,一些曾经受过重伤或者有头疼病的人,尤其容易染上止疼片的瘾。一般人病得实在无法忍受疼痛的时候吃一片或者两片,可是对止疼片有依赖性的人一吃就是一大把。就算是止疼片便宜至极,可是一吃一大把那钱也不少啊!那时候的人都是靠几十块钱的工资活着,吃止疼片就能把一家人给吃穷了。林三自然也没钱一把一把的吃止疼片,他只能靠“借”钱。整个工村的人一见他都躲着走,但是刘海柱没法躲着走,因为他的摊位在那,跑不了。

    林三下身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裤,上身穿着一件红背心,脚底下穿着一双劳保的黄胶鞋。再搭配上他那张少了半张脸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脸,还没等说话就已经让人烦了。

    “柱子,我头疼,借我点钱买点止疼片吧。”

    “又借啊,你借钱什么时候还啊。”刘海柱头都不抬。

    “等我开支了就还。”

    “你每天吃多少吃疼片啊?!要这么多钱。”

    “几十片吧,你到底借钱不借钱啊?!”林三显然不高兴了。

    “今天到现在,就赚了两毛钱,你要就拿走。”

    “两毛钱,你打发要饭的呢?”林三居然还自认不是要饭的。

    刘海柱还是头都不抬:“不要就走,就这两毛,爱要不要。”

    “哎……”

    “爱要不要。”刘海柱开始低着头摔扳子玩了。

    林三也看出了这个戴斗笠的怪人不是好惹的了,于是悻悻的拿起那两毛钱走了。以刘海柱以前的脾气,当林三说出“打发要饭的呢”的时候,他就该抡扳子打人了,可毕竟刘海柱脾气已经比以前平和许多,而且现在他寄居在老魏这里,再惹事简直是在给老魏惹事。刘海柱虽然冲动,但是大事儿都懂。

    攥着两毛钱的林三显然不甘心,又拦住了个老太太:“李姨,借我点钱吧,头疼的要命。”

    “没钱,我出门没带钱。”

    “我也不多借,几毛钱还没有吗?我开支了就还你。”

    “我真没带钱,你都跟我借了几次了,次次说开支还,哪次还了?”李姨看样子也恼了。

    “不借就不借呗,废那么多话干嘛?”

    “你好好说话行吗?”

    “操你妈的!”

    李姨没答话走了,一脸鄙夷。林三兀自站在街口骂个喋喋不休:你个老逼……林三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刘海柱已经听不下去了,按住性子几次想站起来骂林三,又忍住了。

    这时,老魏头拄着拐棍走了过来,来了一嗓子:“三儿,你就骂街吧!再骂,我把你脑袋给你拧下来!”

    林三纵然无赖,但是还是要给老魏头几分薄面,他也知道老魏头说要打,可真要打。林三灰溜溜的走了。

    刘海柱站了起来,跟老魏头说:“这叫叶三的怎么这么无赖。”

    老魏头点了点头:“无赖是无赖,但这叶三也是可怜人。”

    “可怜就可以耍无赖?他成天这么赖,就没人管管他?”

    “管他?我告诉你,在这除了我,没一个人敢说他。”

    “他怎么就那么牛逼?”

    “因为他瞎了只眼睛,没了半张脸。”

    “那就牛逼?”

    老魏头那目中无人的眼神中似乎有了点黯然:“瞎了五年,他自杀过三次,眼睛没瞎前,是个好小伙。”

    “好小伙能像他这样?”

    “你知道他那脸和眼睛是怎么弄瞎的吗?”

    “不是炸的吗?”

    “对!是救人炸的。”

    “……”刘海柱楞了。

    “本来还是个挺精神的小伙,被炸成这bi样,连个对象都找不到,你说说……人这命啊!”老魏头说着话,拄着拐棍走了。

    虽然老魏头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可刘海柱听了以后心里还是怪不是滋味的。一次事故,就让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个人见人嫌的臭无赖。

    刘海柱正在这琢磨呢,老魏头又拄着拐棍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推着自行车的郑家的妹妹。刘海柱一见这个郑家的妹妹浑身就是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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